高尔基文集

童 年

1

目 录

刚生下来的小弟弟死了，包着白布，外面缠着红色的带子，静静地躺在一

张小桌子上。

我坐在包袱上，从小小的窗户向外望，外面泛着泡沫的浊水向后退着，溅

起来的水花不时地打在窗户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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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太多的残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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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回想那一段日子，我自己都难以相信，我试着想也许是我记错了，不

那是一段由一个真善美的天才讲的悲惨故事，离奇而又黑暗的生活中充满

是真的，可是事实终归是事实。

这曲子像一条急急的小河，自远方的高山而来，从墙缝里冲进来，激荡着

人们，让人顿感忧伤却又不无激越！

这曲子让你生出了对世界的怜悯，也加深了对自己的反省，大人成了孩

子，孩子成了大人，大家端坐凝听，无语沉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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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善良的大鼻子的面孔上，她的两眼像磷火似的明亮。

姥姥跪着，一只手按在胸口上，另一只手不停地画着十字。

外面刺骨寒风，冷得发绿的月光透过窗玻璃上的冰花儿，照在姥姥那长着

我还记得在一个寂静的晚上，我和姥姥在姥爷的屋子里喝茶。

姥爷身体不好，斜坐在床上，没穿衬衫，肩上搭着一条手巾，隔一会儿就

要擦一次汗。

他声音暗哑，呼吸急促，眼睛又暗又绿，面孔紫涨紫涨的，耳朵又通红得

可怕！

6

姥、格里高里和叶芙格妮娅谈起他来都那么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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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！

还有，我父亲到底是个什么人？为什么姥爷和舅舅们那么不喜欢他，而姥

我常有一种梦境般的疲劳感，希望有个人在我身边，最好是姥姥，姥爷也

据我观察，邻居们互相报复的方式主要有：切掉猫尾巴、毒死狗、打死

鸡、把煤油偷偷地倒进腌菜的木桶里、把格瓦斯桶里的酒倒掉……

我想采取一个更厉害的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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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荡的思绪裹着忧伤的衣裳，在无垠的天际行走，翻山越岭，越海跨江

力。只剩下思想在飘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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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寒鸦驰过。

秋天的傍晚，五彩缤纷的草木琴瑟地在瑟瑟凉风中抖动；明净的天空中，

寂静充斥了整个空间，郁郁的心中也无声地凉了下来，人也变得有气无

回忆过去，我以为自己那时可以说是个蜂窝。各种知识和思想，都尽可能

地被我吸了进来，其中自然不乏肮脏的东西，可我以为只要是知识就是

蜜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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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漫的日月中，忧伤就是节日，火灾就是狂欢；在一无所有的面孔上，伤

痕也成了点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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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相伴，又随时准备着遗忘，而不以不幸而感到羞惭。

很多年以后，我才逐渐明白，因为生活的贫穷，俄罗斯人好像都喜欢与忧

早晨醒来时，我身上都是红点，出天花了。

人们把我绑在顶楼上，我做了许多奇怪梦，有个恶梦差点要了我的命。

只有姥姥来喂我饭吃，就像喂小孩似的。她还给我讲了很多新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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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我一生中对自然和人生感悟最多的一段时期，在这个令人难忘的夏天

里，我的自信和朦胧的人生观念形成了。

我变了，不喜欢再和别人来往，奥甫先尼可夫家的孩子们的叫喊声再也吸

引不了我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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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在人间

于是，我就走入了人间。

“阿列克塞，你可不是奖章，老把你挂在脖子上我可受不了！

“去，去，走吧，到人间去吧……”

我终于来到人世间，在尼日尼城大街上一家“时兴鞋店”里当上了学徒。

我的老板是个矮子，体形又小又圆。他脸色黑红，皮肤很粗糙，牙齿呈绿

色，眼睛为淡淡的污泥色。我看他像个瞎子。为了验证我的判断，我不停

地做着鬼脸。

2

大而严肃，在这双宁静的眼睛的深处，燃烧着浅蓝色的火花，照亮了那张

鼻子尖尖的瘦脸。

3

干净。她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，编成一条短粗的辫子垂在胸前。她的眼睛

她穿一件白地带浅蓝色马掌形花的连衣裙。这件衣服已经很旧了，但十分

我的弟弟柯里亚悄悄死了，就像一颗小星星在晨光中无声无息熄灭了一

样。本来，外婆带着我和他睡在一个小板棚里的柴堆上，柴堆上铺着五花

八门的破布。我们旁边，隔着一道墙就是房东家的鸡窝，那道墙是用厚毛

板拼成的，露出许多裂缝。

4

她的哭声吵醒了我。我从被子里看着她，小心翼翼地听她热烈的祷告。秋

日早晨的淡淡的光线，穿过被露水打湿的玻璃，照到厨房的窗户里来。在

冷清的阴暗中，地板上有个灰色的人影，不安地用一只手画着十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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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用磅秤上的砝码砸他老婆的脑袋。她跑了出去，却晕倒在街上。

的面包。小铺老板正在和老婆吵架。我到了那里，他们继续吵，后来老板

这年春天，我最终还是跑走了。一天早晨，我到小铺去为主人买喝早茶用

小兵正站在仆人们的舱房门口，双手高举一把刀。这是一把剁鸡头、劈木

柴用的。刀刃钝了，有许多缺口，像锯一样。观众站在舱房前面，瞅着这

个小个子、湿头发、惹人发笑的人。他那张翻着鼻孔的脸像肉冻一样颤

抖，他的嘴翻开来，嘴唇在跳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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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决定以捕捉能歌唱的鸟雀作为职业。我认为这职业能让人填满肚子：我

捉鸟，外祖母拿去卖就行。于是，我买了网子、圆环、捕鸟工具，做好鸟

笼。终于有一天，天刚亮，我就坐在一条山沟的灌木丛里干起来了。

8

这年的夏天，我经历了很多的事，似乎觉得自己一下子成熟了好多，年龄

比原来大多了，脑袋比以往聪明多了。可是也就是在这段时期里，我感到

那东家却越发沉闷乏味。他们由于吃得太多而肠胃失调，常常生病，互相

讨论病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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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。

又粗又不灵巧。他的小铺是街上游闲的少男和轻佻的少女傍晚的聚会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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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铺老板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。他生一副虚胖的白脸，脸上留有瘰疠

病的瘢痕和斑点，总流汗，嘴唇很厚。他眼睛发白，一双胖手，指头又短

她那种漂亮是一种很少见的美丽，永远给人一种新鲜感，仿佛总是头一次

看见，而且永远使人的心里洋溢着醉人的喜悦。我瞧着她，心里暗想：狄

安娜·普阿提耶、皇后玛尔果、少女拉·瓦里艾及那些历史长篇小说里的

其他漂亮的女主人公肯定长得和她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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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乐此不疲的人我简直怜悯他。罗凯博尔教育我去做一个坚韧不拔的人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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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屈服于外界环境的压力。

苦，就不会到妓院逛去。花几个小钱满足的淫荡，我从内心深处憎恶它，

书籍使我受益匪浅，使我免受了许多伤害。我自从知道了人们因相爱而痛

整块商业区和居住在商业区的居民，以及那些买卖人和店员，总是无聊地

过着一种奇怪的生活，他们恶意地开着各种玩笑，把外地过路的乡下人当

做取乐的对象，如果有人向他们问路，要到城里的什么地方，他们老是故

意指错路的方向告诉人家，这种事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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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哈列夫围着这个石像一样的女人转来转去，脸上的神情不停地变换，莫

名其妙，好像跳舞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十个人：一个文静温柔，一个凶恶

狰狞，一个非常胆小，想尽快躲开这个不让人喜欢的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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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动，这个作坊内的生活和师傅们的相互关系一点也没有发生变化。

兴，可同时我又发现，这种要求生活得好一点的意愿并没有使任何人付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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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总是如饥似渴地听他们的这些谈话，这些谈话有时使我激动，几乎所有

的人都说：当前的生活不好，应当想办法生活得好一点！这使我感到高

白雪融化在原野上。冬天的彩云也在天空中飘散，变成了雪和雨，降落在

大地上。太阳渐渐地走完了一天的路途，空气变得暖和了许多，就好像快

乐的春天已经到来人间，但是它却有意开起了玩笑，在城外的原野上一个

什么地方躲藏起来，就要等待什么时候涌进城里来了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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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捏越紧，她不停地看着它，仿佛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，也是她剩下的最

后一点东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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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绢在她的手里捏成一小团，她把这手绢不断地送到眼睛上去。手绢被她

我挽着那个青年女人的胳膊走出医院。她摇晃着像有病一样，哭个不停。

他对待叶菲穆希卡似乎是温和一些，心软一些。那个房顶工听到他的朋友

们谈上帝，谈真理，谈教派，谈人生的苦闷，谈他们所爱谈的各种话题，

他是不插嘴的。他总是把自己的椅子侧着放在桌子旁边，免得椅背碰他的

驼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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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沉静下来，久久地沉思，不出声地努动她的嘴唇，看来她已经忘了我在

她眼前了。她的嘴角挂下来，嘴弯成镰刀样子。看了她的模样，谁都会难

过。她的嘴唇抖动，那些颤抖的细纹好像在无言地述说一件事。她的脸有

些孩子气，显得很受委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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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

人，就连喝醉的顾客也变得惊讶和严肃，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桌子出神。

他嗓音虽小，但是却很有劲。他好像用一根银白色的丝弦把小饭铺里那低

沉混乱的嘈杂声缝起来了。他那悲凉的歌词、呻吟、呼号征服了在场所有

我真恨不得用劲推一下整个大地和我自己，为使一切，包括我在内都旋转

起来，就像刮起一股欢乐的旋风，就像相互热爱又热爱生活的人们正在快

活地翩翩起舞，同时生活变成另外一个样子：活跃、美丽、真诚……

我的大学

量，从那以后我再不是只考虑自己，而是开始为他人着想了。

第一部

母 亲

发。我觉得只有对人类充满了最强烈的爱，才会激发出人追求生活意义的力

着我的心田，那些描写农村生活的朴素的现实主义文学作品，给了我新的启

这段时间，我的思想发生了重大变化，人民伟大、神圣的理论像春雨般滋润

母亲嘴角上挂着热烈的微笑，跟在马琴后头。从他的肩上，她看见了儿子

和旗帜。在她周围，闪动着欢喜的脸和各种颜色的眼睛。在群众的前面，

是她的儿子和安德烈两个。她辨认出了他俩的声音——安德烈的柔和而润

泽的声音，和儿子的宽阔而低沉的声音，非常和谐地融在一起。

起来！饥寒交迫的奴隶！

起来！全世界受苦的人！

人们纷纷跑来，迎着红旗，嘴里喊着，加入到队伍里面，跟着大家一起前

进。

第二部